一杯Dirty带来的思考
走进熟悉的咖啡店,点了不常点的Dirty,冰火交融的口感,灵感迸发,思绪随之飘远......
杂谈 · 梦到什么说什么
请欣赏一些抽象的逻辑跳转。
走进熟悉的咖啡店,点了一杯不常点的Dirty。
店员小姐端上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请尽快饮用。这不常有的提醒,激发了我的好奇心。
也不算 Dirty 的 Dirty
下层冰牛奶,上层热浓缩。深棕色和雪白,两段颜色在杯子里分庭抗礼。抚摸杯身,却没有感受到预期之中的温差:杯身整体冰凉,是火热的意式浓缩还没有走进冰牛奶的内心。
从出品的顺序来说,先倒冰牛奶,再轻轻倒入新鲜出炉的浓缩。冰牛奶的密度约为 1.03 g/ml,而热浓缩的密度,由于 crema(油脂)的存在,约为0.45 g/ml。密度差异使它们没有交融的可能。
随着外力驱动,倾斜的杯壁给予了下层冰奶一个宣泄的出口。入口时,意式浓缩和冰牛奶将在口中完成交合。
首先感受到的是浓缩——微微烫,也带着浓烈的风味。紧接着,牛奶渗进来,将温度中和的刚好,也软化了浓缩的苦。
也是从这里开始,我意识到 dirty 的有趣。
这是一种介乎于美式和拿铁之间的体验:美式的苦是孤零零的,拿铁的奶又太多,让浓缩咖啡的苦涩浓烈变成任何人都可以接受的热饮。
相较于两个特色鲜明,阵营对立的父辈,作为子辈的 Dirty 则完美继承了双方的特点,将口腔作为试验场。将浓缩咖啡和牛奶加咖啡的融合风味分层体现。
它叫 Dirty,因为牛奶和浓缩循序渐进的交融透过透明杯壁留下了不可忽视的痕迹。但是也不 Dirty,因为两种口味的呈现无比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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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脏包
如果饮品有 Dirty 一说,我突然想到曾流行一时的脏脏包,大街小巷,各种社交媒体,几乎每一家烘焙店,它的身影曾随处可见。
只是,脏脏包是真的“脏”。巧克力可颂,浇上甘纳许(Ganache 的法语原意是笨蛋,哈哈哈哈哈,因为它诞生于不小心将热奶油倒入巧克力酱的学徒),撒满可可粉,吃时必须上手。手是黑的,嘴是黑的。似乎它的卖点,就是弄脏每一个品尝它的拥有者。
2017 年它最火的时候,有人排队两三个小时,有人从黄牛手里花两三百元买一个 27 块的面包,也许是为了一次合理 弄脏自己的体验。
为什么 ?
从蛮荒迈向文明,高居庙堂之上的贵族,首先教给大众的第一件事,就是别弄脏自己。
餐具的用法,咀嚼的样子,衣服上的污渍——在多个文明中流传。我们从小被教育去继承这种文明社会中,规训的基础存在形式,直到形成条件反射。
埃利亚斯(Norbert Elias)在《文明的进程》里说:
所谓文明,就是羞耻感不断内化的过程:用手抓、吃相难看、弄脏衣服,从「正常」慢慢变成「可耻」。
脏脏包是反着来的:把可耻做成卖点,把被压抑的东西短暂放出来。
巴赫金(Mikhail Bakhtin)说狂欢节:
人们在狂欢里纵情吃喝、弄脏身体、嘲弄秩序,狂欢是日常压抑的安全阀。
脏脏包就是一场发生在嘴边的微型狂欢,饕餮一般,不顾形象,撕咬。
后来呢,热度维持了一年多。
2023 年,微博热搜开始问「为什么脏脏包没人吃了」。
狂欢因其反常与短暂,被人期冀。安全阀不必一直开着,我开始怀念亚里士多德教会我们的中庸,正如言不谈性和言必谈性都是压抑的表现形式。
排队两小时换来的越轨,在持续的暴露中终将被新的奇观取代。
反观 Dirty,不声不响地留在每家咖啡店的菜单上。克制的脏,流于外表。冰与火同杯,苦与甜同口,界限分明,又持续中和。
它是文明给普罗大众留的一扇窗口:名字越轨,身体照旧,甚至额外附赠了品味的趣味性。
喝完最后一口。杯壁上似乎留着浓缩的挂痕。也许冰牛奶也在里面,只是变得温热了,它们冰释前嫌,彼此拥抱在一起。
めでたし めでたし。